名利与生活双丰收？人生没有这么便宜的

声音资源加载中...▲主播/夏萌 配乐/《1967》《Friend》

这一二年，我身边的人大都渐渐显露出倦怠之心。

这种倦怠感，通常是工作带来的。体制内的人，无法逃离，也不敢，不说有无一技傍身，即使有，在四面看不见的高墙里也被消融殆尽。

在无数个文山会海加班的夜晚，眼酸肩痛，推着电瓶车抬抬头，望着雾霾中的星空，总会有一时半刻莫名的难过，“稳定生活”带来的幻觉有如海水渐次没顶，窒息，并无法反抗。

就是那种感觉，“起先你恨它，然后习惯它，更久后，你根本无法离开它”。

规则、习惯、氛围，潜移默化改变着一个人。

机构里被驯化的小职员营营役役浑浑噩噩，升迁全凭运气，名与利所要付的代价更大，既然全无向上的野心，干嘛还要费力工作，就打打游戏刷刷手机，就喝喝酒打打牌发发牢骚。

那种生活，你懂的。

中年男人们上有老下有小，头发渐疏肚腩凸出，油腻气闻风三里，却在一晚接一晚的应酬酒局里自我麻痹。

中年女人们再也控制不住代谢的缓慢，一年年的往身上囤着脂肪，工作能对付就对付，第一时间回家给孩子做饭是正事。

隔三差五发个积攒领奖品，转发三天折扣减半的朋友圈，在辅导孩子作业时的鸡飞狗跳与日常的鸡毛蒜皮中，唯一的乐趣是躺在床上拿着手机追剧，用以安慰谁也无暇顾及的那颗疲累的心。

不能要求他们再多了。

通货膨胀、飞高的物价、身上背负的房贷车贷、孩子高昂的补课费、老人将来的养老费，不用最后一根稻草，百上加斤的生活负累已将中年人压垮在地。

大家说，一过32岁，精神头明显降下来了。“没意思极了”，是我最常听到的话语。

这些年，我看到身边人的各种变化：

混迹于官场的，在阴谋阳谋中进退维谷。好不容易爬到了高位，却有着比旁人更无法排解的焦虑与责任恐惧；

想出名的，低到尘埃讨好周遭人。名声本就是势利的东西，今天夸你，明天骂你，全在不相干的别人；

想赚钱的，陷入一个个金钱骗局，等着把泡沫吹破，竹篮打水之后，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年代被“下岗”支配的恐惧。

事过经年，大家仿若从废墟中爬出来，发现自己才是那个为时代买单的人，都一个个傻了眼。

我有时想，什么才是一个人能真正拥有的东西？

声名是别人给的，是虚的，那不是真正的自己。地位与权力是一时的，古今将相今何在，终是一场现实虚无。

财富也不是永久的，若没有智慧加持，也有金银散尽的一天。

人的生活，本就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，处处掣肘，时时限制，，如何在有涯人生里活出无限自由，说到底是要保有一些世俗外的东西。

那是照进一个人心里的白月光，用来调节对生活的期望值。

周末重翻《月亮与六便士》，感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，似乎对斯特里的那腔子孤勇有了深切的理解和共鸣。

从世俗角度讲，银行职员斯特里是失败的，甚至是委顿的，像我们身边都有的朋友，人到中年，职业稳定，胸无大志，稍显无趣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在某一天揣着100块钱，抛妻弃女，离家出走，孤身一人跑到巴黎，开始学画，仅仅是因为想画画。

没有人理解他，所有人都在责怪他。

他也并没有因绘画成名，却是半生颠簸，从巴黎流浪到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岛，感染了麻风病，失明，最后在破落的屋子里孤单死去。

但最后的时光，他坐在自己的小屋里，身体正在溃烂消亡，安静地听着涛声，四面墙上密密麻麻是他的画，那种神态，却令人产生深深的敬畏。

“我必须要画画，就像溺水的人必须挣扎。”

▲图｜李知弥

这使我想到木心。

木心一生未娶妻，无子嗣。他说，我爱兵法，完全没有用武之地。人生，我家破人亡，断子绝孙。爱情上，柳暗花明，却无一村。

说来说去，全靠艺术活着。

在美国生活的时候，木心除了与自己的学生见面，大多时间避人避世，只与文学作伴。

所以，毛姆借着《月亮与六便士》其实想说，有人星夜赶考场，有人辞官归故乡。人性复杂艰深，人又生而不同，每个人内心的快乐、成功的意义和生活方式，是旁人无法评判和理解的。

但那些不随大流，不惧别人目光，敢于遵循自己内心的人，毕竟是值得尊重的。

所以，木心秉持的原则是，“我养我浩然之气，这股气要用在艺术上，不可败泄在生活、人际关系上”。

这才是我们口中经常念叨着的“梦想”：尊严、精神富足、人格，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。

当然，未必人人都要成为他们，这种自由的代价也太大。

但你总得在世俗的压力与焦虑之外，为自己谋求一方不被烧焦的净土，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，能暂时搁置烦恼的所在。

可以是二三嗜好，可以是能劝解平复自己的一段心情，还可以是对美与好的一点点痴心。

届时你会发现，烦恼只是来自于求而不得的不甘心，物质也只会驱人奴役。

外部世界的喧嚣天天在激化浮躁。

如果每天很多时间用在手机、电脑、电视上，沉浸在各种资讯、娱乐、游戏、购物行为当中，如何心静？

生活的围困必然带来思想的饥荒，思想的饥荒又恶化生活的无聊，慢慢将自己的精神蛀空。

其实哪有一个活得不累的人呢，心中无挂碍也挺难做到的，想要逃离世俗，隐居深山，都不如怀揣一颗敏感的心踏踏实实在红尘里修度。

明末袁宏道说，俗务功课，一日也省不得，但也应有慰藉自己的小快乐。

▲图｜皇小小

像民国时“合肥四姐妹”的张充和，平生写字画画，作诗唱昆曲，养花种草，都是玩儿。

她说，从不想拿出来给人家展览，给人家看。

只是以此作为休息，否则人就毁了。

像老舍，一生爱花养花，却没功夫去作更深的研究。只把花当作生活中的一项乐趣，不管什么，只要开花就高兴。

蔡澜更好玩儿，不为名利所控，认为享受生活才是最好的成就。

他说，穷开心也比有钱了不开心的好，除了自己那份工作之外，一定要培养一些兴趣，有了兴趣，热心起来，深入研究，发现生命除了担忧生活外，还有很多意义。

他写过一本书《不如任性过生活》，被我放在案头时常翻翻，就像救药，也像一口新鲜空气，使我看到一个人内心的草木砖石随着微风动静起伏，余香未消。

我的书房很小，除了一壁墙装了书，便是我去各地背回的瓶瓶罐罐、砖头瓦块、画片木石，显得屋子更小了，简直成了“容膝斋”。

但这是我的快乐所在啊。

那些穷极一个人一生智慧的书本，那些旧物所散发的气息，于我眼前展开的是一个缓慢安和的世界，仿佛在告诉我，心若宽，斗室亦是天地。

总有人问我，你那么爱出行，若有天走不动了，游不了了，该怎么办？

你可知南北朝有位隐士叫宗炳，他一生好游，曾说，“老疾俱至，名山恐难遍游，当澄怀观道，卧以游之。”

真有那么一天，我就坐卧于斗室，仿佛人在草木山河间，赌物思旧事，未尝不是一件人生快事。

那么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，到底什么才是一个人真正能拥有的东西？

一颗万物美好，我在其中敏感的心；一种抵御庸常生活，放置小小乐趣的爱好；一份念及温暖莫名动容的感情；关心你的人，你爱的人，好朋友……

这些都和名利扯不上关系，是“哪怕沦为乞丐也没人能从你手里夺走的东西，源于内心，谁也夺不去。”

窦文涛曾在访谈中表达过，一个人对名利能够不屑一顾，也许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的境界，或者是名利多么的不好。理由很简单，只是因为他发现了更好的东西，比名利更高更有保证的享受。

劝人淡泊不如劝他多培养一些生活爱好。

终有一天，在温和的光阴里，名与利，会在一个人心中如迷雾般渐渐散去。执念消退，像走了很远的路归家，混沌中生出新的自己。

本期作者：罗楠，喜旧人，旧事，旧物，旧时月色；爱美衣，美食，美景，锦衣夜行。

个人公号：月童渡河（ID：yuetongduhe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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